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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從寵兒和英雄到噓聲與矛盾，拉斐爾·萊昂在球場上的表現和球場下的聲望持續走低，掙扎的“紅黑10號”被困在“怪圈”之中，不如意且身心迷茫，他或許想要逃離這里。

　　“為什么總是我？”

　　如果愿意，拉斐爾·萊昂也可以準備這樣一件衣衫，藏在球衣下面，待到進球的時候向全世界亮出來。在過去幾年里，葡萄牙人一直是人們熱議的焦點：他到底行不行？是否值得信任？你會圍繞他建隊嗎？不過，如果還想亮出這一標語，萊昂可要抓緊了。他就要慶祝自己的27歲生日，但在球場上的發展卻止步不前，甚至不進反退。倘若這樣持續下去，萊昂不再會是人們口中的“問號球員”——繼續談論他的潛力與可能性，將會很快失去意義。

　　加冕之后

　　對于這個年齡段的球員來說，人們回憶往事談起他的“巔峰”，是很奇怪的一件事。然而，萊昂確實在多年前曾展現出不一樣的面貌，讓人們看到他的無限可能。

　　2021-22賽季，此前險些被賣掉的萊昂突然開竅，在意甲過人榜上遙遙領先，與搭檔泰奧·埃爾南德斯也產生化學反應，并在球隊爭冠的沖刺階段展現出前所未有的決定性。聯賽最后6輪，他貢獻3球6助攻，幫助米蘭以6連勝收官，捧起闊別11年的三色盾，其本人也當選意甲賽季最佳球員。

　　接下來的一年，萊昂在季初的德比中2射1傳上演個人秀，又在4月對陣那不勒斯時表現搶眼，將米蘭送進歐冠四強。那個賽季，包括泰奧和吉魯在內的幾名關鍵球員受到卡塔爾世界杯影響，歸隊后狀態下滑，皮奧利的球隊也在1月陷入巨大的危機。萊昂在此期間也曾表現低迷，但與其說當時的AC米蘭問題在他身上，倒不如說球隊患上了“萊昂依賴癥”。

　　事情在2023年夏天起了變化。馬爾蒂尼被卡爾迪納萊用一頓早餐趕走，萊昂在社交媒體上發布了一個疑惑的表情。當初，馬爾蒂尼用一通視頻電話邀請萊昂加盟，而在此后的諸多采訪中，他一直表示萊昂是個“很美麗的球員”。在技術層面上，隨著普利希奇的加盟，米蘭終于“兩翼齊飛”，而美國人的風格和萊昂有所不同：他的球風不夠炫目，也很難大步流星地將后衛們甩在身后，卻往往踢得更聰明，而且效率更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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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萊昂則遇到一些麻煩：歐冠首輪對紐卡，他過掉兩名對手球員后，嘗試用腳后跟雜耍破門，卻在禁區內頹然倒地，米蘭悶平收場。末輪再戰“喜鵲”，萊昂的兩個畫面令人印象深刻：米蘭扳平比分后，他馬上跑到場邊，大聲詢問工作人員：“另一場幾比幾了？”幾分鐘后，他在禁區內與對手對抗，踉蹌過后選擇繼續前行，放過了博取點球的機會——這恰恰證明萊昂的單純。他熱愛米蘭，渴望勝利，卻不會為此用盡所有手段，而是更希望享受足球純粹的歡愉。米蘭最終抱憾從歐冠小組出局，萊昂只留下對陣巴黎時的一記精彩倒鉤。

　　10號陷困

　　也是從2023-24賽季開始，萊昂穿上了卜拉欣·迪斯留下的紅黑10號球衣，這給他帶來更多動力，也讓他有時踢得更像個10號球員：更多回撤與策動。可代價是什么？他丟掉了射門靴，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才找回來，而且在一些場次里，他似乎對攻擊球門失去了欲望。聯賽中，萊昂開局不錯，卻隨即陷入長達20輪的球荒。新年前的最后一戰，米蘭在主場艱難戰勝薩索洛，可萊昂在圣西羅聽到了滿場噓聲——自冠軍賽季以來，這是相當不尋常的一幕。

　　萊昂直到那個賽季后期才重拾進球感覺，但彼時的國米已在聯賽一騎絕塵。米蘭在歐聯杯1/4決賽意甲內戰被羅馬雙殺，皮奧利發表了一番熱情洋溢的講話，球員們的表現卻絲毫沒有提升，這讓他明白自己在米蘭的時代結束了。對于萊昂來說，皮奧利在其生涯中有著獨特意義：他的垂直打法激發了葡萄牙人的天賦，寬厚的性格則讓萊昂能夠盡可能地在快樂中踢球。

　　AC米蘭選擇的新帥是萊昂的老鄉。豐塞卡在外界的懷疑中到來，還沒等萊昂從歐洲杯回到俱樂部報到，他就專門來到葡萄牙國家隊在德國的訓練基地，與自己的新10號見了面。他會將萊昂視為絕對核心嗎？聯賽前兩輪，米蘭1平1負，這猶如一盆冷水澆在理想主義者豐塞卡的頭上。米蘭新帥對萊昂的表現并不滿意，決定在第3輪客戰拉齊奧時，將他放在板凳席上。

　　一同淪為替補的還有泰奧。是役下半場，米蘭一口氣連換4人，剛剛登場的萊昂和泰奧馬上幫助球隊扳平比分，卻在隨后的補水時間選擇留在球場的另一側。上任之初的豐塞卡看起來已經在失去控制，而萊昂和泰奧也將自己置于輿論的炮火中。此后，豐塞卡率隊贏了國米和皇馬，可也就到此為止了。賽季中段下課前，豐塞卡在一次采訪中表示，將萊昂放在替補席上“很正常”，因為米蘭隊永遠是第一位的。兩人之間從未真正來電。

　　接下來又是另一位老鄉。孔塞桑在新年前夕走馬上任，并在一周后率領米蘭拿到了意大利超級杯。他在利雅得的更衣室里抽起雪茄，恣意地慶祝讓人們以為米蘭即將扭轉頹勢。可回到聯賽后，紅黑軍團屢遭現實重擊，孔塞桑的威信也在失利與鬧劇中逐漸消失，于季末黯然離開。雙線作戰下，萊昂屢次成為“板凳奇兵”，但他并不熟悉這一身份。

　　見習中鋒

　　衛冕過后的疲憊之年，皮奧利末季的倦怠之年，換帥后的混亂之年——在這樣的環境下，拿到意甲MVP之后的萊昂，未能如預期般繼續成長。2025年夏天，老搭檔泰奧也收拾行李，去了阿拉伯半島，他的米蘭生涯以幾乎最糟糕的方式結束。萊昂環顧四周，環境變得越來越陌生。阿萊格里帶著“撥亂反正”的任務回歸，萊昂又會如何變化？心理層面上，“囧叔”能夠讓大多數球員迅速找回安定感；技術層面上，阿萊格里在回歸教壇之后，調教進攻手的成果卻并不令人滿意。

　　二進宮的阿萊格里，并沒有沿用此前執教大部分時間里主打的433，而是考慮到米蘭現有的人員配置，裁制了一套352體系。其中的原因多種多樣，在聯賽第32輪變陣433后，主場0比3慘敗烏迪內斯，更是清楚地暴露了各種問題：米蘭后衛們的個人能力，很難在雙中衛配置下保證足夠好的防守；邊衛配置存在明顯缺陷，如果踢四后衛會進一步被放大；米蘭鋒線在沖刺期沒人能進球，這與管理層夏季尋鋒的步伐遲緩有關，最后時刻簽下定位模糊的恩昆庫，也讓主帥阿萊格里無可奈何。

　　球隊沒有正牌中鋒可用，萊昂被迫接受自己的新角色，但他的2025-26賽季在傷病中開啟。復出后對陣尤文，他表現慘淡錯過兩次良機，并在場邊遭受了阿萊格里的“電吹風”：“拉法，回來！”“拉法，保護球權！”“拉法，別惹我生氣！”接下來對陣佛羅倫薩，萊昂終于在聯賽打開進球賬戶，且一進就是兩個，終結了長達17個月的意甲主場球荒。

　　萊昂此役上半場頂在前面，與“游擊兵”薩萊馬克斯搭檔，表現相當掙扎。圣地亞哥·希門尼斯替補登場后，他回到了相對舒適的位置，從禁區外遠射得分，隨后點球梅開二度。站在9號身后，才是最適合他的角色？遺憾的是，萊昂此后不會有太多機會去驗證這一問題的答案。希門尼斯持續低迷，且很快遭遇長期傷停，冬窗加盟的菲爾克魯格也遠不在最佳狀態，很難成為常規主力人選。恩昆庫？即便是在賽季中段找回一些信心，他依然更喜歡在中前場的左半扇游弋，很少能為萊昂充當掩護。

　　普利希奇與萊昂是433體系里的理想雙翼，搭檔雙前鋒卻并不適配，可其余幾位進攻球員的表現，又讓阿萊格里很難做出改變。米蘭主帥堅稱，萊昂可以踢中鋒，而且“他早年在里爾也踢過這一位置”，甚至還在采訪中表示：“萊昂在中路能夠更活躍地融入比賽。他踢左路的時候，有時候會‘犯困’、會消失，踢中鋒卻不會。”

　　可是在中鋒位置上的萊昂，卻顯得很掙扎。他并不喜歡經常背身做球，更不會像真正的中鋒那樣，將強對抗貫穿整場90分鐘。由于距離己方半場更遠，本來就不愛回防的萊昂，在防守端的參與程度也并不令人滿意。當萊昂登場時，米蘭的場均預期進球數比他不在場時更低，預期失球數則要更高——當然需要說明的是，葡萄牙人缺陣的比賽大多是對陣弱旅，也是造成這一統計結果的重要原因。

　　天才迷途

　　盡管本賽季在聯賽中已經收獲9粒進球，超過了上賽季的成績單(8個)，可萊昂在此前4年都能精確地在意甲完成10次助攻，本季則只有3次。在其它數據上，萊昂本賽季在意甲每90分鐘僅有0.8次盤帶，2021-25四年的數據則分別為2.9、2.2、2.3和1.7次——說到這個，他在歐冠的每90分鐘盤帶通常接近4次，這與節奏更快的比賽環境有關，或許也得益于他更高的投入度。另一個指標是關鍵傳球數量：本賽季的萊昂每90分鐘只能送出0.7次，不到此前兩季(1.7次)的一半。

　　即便拋開數據只談觀感，萊昂對比賽的影響力也出現了明顯下降。在很多場次里，他幾乎顯得無足輕重——德比次回合對國米完成雙殺，他是隊內最低迷的球員。被安排經常踢中鋒之后，他最大的進步是——頭球。此前在米蘭6年，他僅有3次頭槌得分，本季則已經2次頭球建功。

　　這當然不足以讓人們認可萊昂的現狀。為什么總是他？就像曾經的巴洛特利一樣，萊昂背負著“懶惰天才”的刻板印象，人們嫉妒他的天賦，痛恨他的浪費，無法忍受他的漫不經心，這些壓力一齊來到他的頭上，讓他變得更反叛、更消極。說唱音樂、時尚感和社媒上偶爾帶有神秘主義色彩的推文，都是他為自己準備的保護殼。

　　萊昂想要逃避。對烏迪內斯的比賽中，他看到第四官員舉起牌子，上面亮起紅色的10號。他走到場邊，跨過邊線，準備取下護腿板，而那其實是烏迪內斯做出的換人，應該下場的是扎尼奧洛。萊昂回到場上，一點也不興奮，他在這場比賽中總共8次射門，錯過破門良機，最終未立寸功。10分鐘后，換人牌再次舉起，又是紅色的10號，這次真的輪到萊昂下場了，圣西羅響起巨大的噓聲。

　　當選意甲最佳球員時，萊昂尚不滿23歲。那個雷焦艾米利亞的加冕夜，他的助攻帽子戲法里有兩次都送給了吉魯。而在帶著獎杯回到米蘭城后，吉魯在“米蘭之家”接受采訪時曾說道：“我告訴萊昂，這個獎項非同小可，享受這一切吧。但他要明白，前面還有很長的路要走。”

　　現在，萊昂迷路了，他開始感到厭倦，或許渴望退出這場冒險。

　　本文作者：沈天浩(發自米蘭)

　　本文原載于第937期《足球周刊》

　　發行日期：2026.4.25

　　圖片源自于網絡